位於凱旋門內側第一層,被黃背心運動毀損的《勝利女神》高浮雕。(Artium圖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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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羅文濤

法國歷次運動都帶有濃烈的暴力色彩,從法國大革命、雅各賓派、巴黎公社,直到現今的黃背心運動,不僅造成大規模的暴力、流血事件,也造成歷史文物被毀損、藝術品被踐踏。這是法國群眾運動特有的基因嗎?不盡然,例如:大革命期間,考古學家及藝術史學者亞歷山大. 勒諾瓦為了保護文化資產,搶救了許多藝術文物,將之收藏在巴黎高等美術學院的修道院內;此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為了保護法國的文物不被戰爭摧毀,法國政府慎重思考後宣布投降…可見其中也有能理性護衛文化資產的人。

巴黎被全世界公認為藝術之都,原因是這裡的文化古蹟、藝術珍藏及街上的古典建築、雕塑隨處可見,勘稱世界頂級藝術博物館。殊不知,在一、兩個世紀之前,尚未爆發大革命的巴黎,比今天還要美上好幾倍!

歷史上發生的群眾運動,雖然起因多是政治或經濟等因素,最後往往會波及到文化方面。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中旬開始的法國黃背心遊行,肇因於公民反對政府一再提高的燃油稅,後來卻失控發展成了暴動,傷亡數量可觀,示威者造成的損壞已達上億歐元。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一開始沒提出令示威者滿意的讓步,事件一再發酵、升溫,局勢就像一場一觸即發的革命。這讓很多人不禁聯想起二百三十年前的法國大革命。 

黃背心運動事件起因 

由於法國總統馬克宏對二〇一六年《巴黎氣候協議》的承諾與重視,他鼓勵民眾使用電動車等有利保護環境的交通工具,並大幅度提高燃油稅,因此在過去十二個月裏,柴油價格上漲了約百分之二十三。同時為了避免富人資產外流,他拒絕恢復富人「物業稅」。這些政策對原本就生活艱辛的底層民眾(農民、運輸業者、或居住在都市及都市外圍的低收入的一般百姓)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也加劇了法國貧富差距。越來越多的底層民眾被激怒了。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七日星期六,全法國超過三十萬人身穿黃背心上街抗議政府,要求減少燃油和汽車稅、提高最低薪資,對富人徵稅,並要求總統馬克宏下臺。馬克宏政府沒有及時做出讓步,導致每周末民眾上街遊行,且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革命的怒火」越燒越旺,越燒越暴力。到第三、四周時,法國政府出動大批警力驅散示威者,雙方發生激烈的衝突,造成十人死亡,上千人受傷;部分失去理智的示威者,開始大肆破壞,縱火焚燒警車,甚至是路邊私家車,砸破路邊商店,搶劫財物。

迫於壓力,馬克宏政府在二〇一八年年底答應將最低薪金調高一百歐元,並承諾六個月內不提高汽油和柴油價格。然而在其他方面的問題並未解決,目前事態繼續擴大。據調查,全法有八成民眾支持這次的抗議行動。

我們在此不評論政府與抗議民眾的是非和責任,也不預期事件未來的發展,我們關注的是暴亂事件中對文物的破壞。這一點,雖然自古戰亂中難以避免,然而在法國的歷次革命中,似乎顯得特別突出,至今還擺脫不了這個魔咒。

遊行標誌:黃背心,象徵民生訴求。

這次遊行抗議民眾的標識是每個人穿著的螢光黃反光背心。因為法國自2008年起立法規定汽車上應備有黃色反光背心,在處理車輛故障時穿著醒目以保障安全。黃背心也被廣泛運用於經濟條件不佳,上下班靠騎單車的普通百姓中。這次遊行沒有領導者,是群眾自發的。黃色背心等於法國社會靠最低薪金生活的中下層百姓,因此這次抗議被媒體稱為「黃背心運動」。 

暫緩具體分析這次遊行的政經背景,但歷史經常驚人的相似!歷史的是非得失難斷,但造成的後果往往是慘痛難以彌補的。

法國大革命與黃背心運動

路易十六當政時,一七八八年春天法國遭遇旱災,法王路易十六無力解決天災帶來的災禍,麵包價格的大幅上漲,患病率和死亡率上升,大規模饑荒,國內設置的關卡限制國內經濟活動,農民湧入城市造成高失業率,使得社會開始動盪不安,路易十五時代的過度參戰導致國庫空虛,法國的財政已在崩潰邊緣,最後貧困戶達全國八成,王室和貴族卻無視於社會危機,繼續過著奢靡的生活,再此基礎上國王還繼續強徵稅收,社會貧富差距巨大。終於官逼民反,農民湧入城市,攻進凡爾賽宮。

馬克宏成功當選總統,是在全法有百分之二十五的選民放棄投票的基礎上當選的。由於前三屆總統都沒有緩解法國社會現存的壓力:逐年上漲的高失業率、停滯近十年的基本工資無提升,物價飆漲,民眾缺乏購買力。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國庫空虛。加上外來人口,尤其是難民的湧入,加重了社會負擔和動盪,同時還有恐怖主義的威脅,可謂內憂外患有增無減!雖說馬克宏承接了前幾任留下的爛攤子,卻無力改善,而僅僅提高各方面稅收,無疑是勒緊了大多數小老百姓的褲帶,而少數富人卻絲毫不受影響。民眾感到不公且憤怒,造成社會的撕裂。

在這言論自由的國家裡,有一批學者把馬克宏和路易十六做對比,法國歷史學家Stéphane Sirot曾說,馬克宏就像是莊園時代的路易十六,而黃背心運動就好比法國大革命。Associates聯合創始人Bernard Bougel認為:馬克宏是現代版的路易十六。

然而,法國畢竟是歐洲的民主國家,在遊行發生的第九周後,馬克宏發表告全國同胞書,內容誠懇,明確指出反對暴力,但確實是想解決問題。並提前列出了三十六條他認為可以解決目前社會問題的細則,請全法國人參與回答討論。他於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星期二,遊行的第九周後的第二天,去了離巴黎市不遠的諾曼底大區厄爾省(l’Eure),因為那裡的遊行者參加的比率幾乎達到百分百,在那裡他發表了全國大辯論發布會,在一場近七個小時的問答環節中,他沒帶一名衛兵,沒帶任何私人祕書和助理,所有問題全部親自紀錄在筆記本上,並逐一回答了該省憤怒的六百多位市長及政府官員的提問。七個小時問答結束後,他贏得了長時間的掌聲。

從他最初不肯做最大的讓步,到最後降低身段,真心傾聽民聲。他的這個舉動讓全世界看到民主社會的民選總統是很有教養的!面對大規模的群眾運動,哪怕出現了暴力革命的事態,他最後放下憤怒,沒動用一兵一卒,沒動用坦克和機關槍,以暴制暴。而是深入民眾,去聆聽人民的心聲。他反覆強調用「民主」解決問題!反對「暴力」!他的這一行為,在法國總統史中都會永遠被後人感佩的。不論他今天的能力如何,他的這個「和平」舉動沒有促成路易十六時期的更多的流血衝突和社會更大的動盪,他以一個國家總統的身分真正的體現了民主社會的優點和價值!

他的舉動也產生了正面效應,隨後,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七日,遊行的第十周,巴黎市自發的出現了一萬五百人(警方統計數據)遊行反對黃背心暴力行為。他們戴上紅圍巾,口號式:「停止暴力,支持民主,反對革命!」馬克宏的「和平」舉動也喚醒了法國人的理智。

對文物的破壞與蠶食:源自共產主義的基因

縱貫法國歷史,為什麼在法國每次發生大的運動的時候,都會損壞歷史文物呢?這是法國所特有的產物嗎?它的根源是什麼?

法國大革命(法語:Révolution française,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九年)是法國的一段社會激進與政治動盪的時期。為期十年。一七八九年七月十四日,叛軍及暴動民眾攻陷巴士底監獄。不想讓雙方發生傷亡的巴士底獄管理者侯爵洛奈(Bernard-René de Launay)被充滿仇恨的暴民暴打後砍頭,頭顱被示威遊行。這一天還有其他無辜者死於非命。法國人認為這是底層百姓推翻王室統治的勝利,後來把七月十四日定為法國的國慶日。而這一天其實充斥著暴力屠殺。法國大革命期間出現的巴黎公社(註一),成為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五年巴黎的管治機構。它在攻陷巴士底獄後建立於巴黎市政廳。一七九二年,巴黎公社被雅各賓派主導,製造了震驚整個西方世界的「九月屠殺」。

巴黎「九月屠殺」的發生,與雅各賓派的煽動直接相關。雅各賓派則與邪教組織「光照幫」(註二)相連,而共產黨正是起源於「光照幫」,是世界上第一個國家恐怖主義。巴黎「九月屠殺」死亡人數約為一千九百五十一人。每次屠殺持續九到四十一個小時。在亞培監獄中,大量女囚徒被強姦,很多受難者遭受酷刑,有一些人的身體被肢解。最為典型的是,四十三歲的蘭巴勒公主(la Princesse de Lamballe)在這次殺戮中遇難,她是王后瑪麗安托瓦奈特的好友。她先是被毒打和強姦,之後,民眾割下她的四肢,挖出她的腸子,又用長矛挑著她的頭顱,在王后被囚禁的窗下遊行。

法國大革命爆發的十年期間,湧入城市和凡爾賽的暴民高喊「平等、自由、博愛」的口號,卻滿懷「仇恨」失去理智地「發洩」式摧毀巴士底獄和巴黎街頭大量藝術品及文物。他們也摧毀修道院,查抄王室和貴族財產,製造了法國歷史上第一次國家恐怖主義。據史料記載,法國大革命有一萬六千多人遭斬首,數十萬人死於非命,巴黎城中至少四分之一的文物古蹟被摧毀,古墳遭開棺毀屍。

法國大革命後,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第一個共產政權「巴黎公社」成立。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三日,法國政府軍攻入巴黎。巴黎公社面臨失敗,於是下令焚毀巴黎的各主要建築,包括杜伊勒里宮(Palais des Tuileries)、盧浮宮(Louvre)、盧森堡宮(Palais du Luxembourg)、巴黎歌劇院(Palais Opéra Garnier)、巴黎市政廳(Hôtel de Ville)、內政部(Ministre de l'Intérieur)、司法部、王宮(Palais Royal)以及香榭麗舍大街兩旁的豪華飯店和高級公寓樓。在「寧願見其消亡,也不留給敵人」口號的慫恿下,二十三日晚七時,十二名公社社員攜帶焦油、瀝青和松節油,進入義大利文藝復興時代的宮殿建築特點的杜伊勒里宮內縱火。熊熊大火燃燒了兩天後才被撲滅。宮殿建築全部焚毀,只剩下焦黑的外殼。一八八三年九月三十日杜伊勒里宮廢墟被徹底拆除完畢。如今到巴黎來旅遊已經見不到杜伊勒里宮的蹤影!

巴黎公社──那個把文明之都燒得一片焦黑的團伙,被共產黨的「祖師爺」馬、恩、列、斯、毛等捧上了天:「巴黎公社是世界上無產階級武裝暴力直接奪取城市政權的第一次嘗試。」馬克思認為巴黎公社是對他的共產主義理論的一個有力證明。

一八七一年,攝影師Eugène Appert親眼目睹了巴黎公社的暴行,他強烈反對大肆屠殺和毀滅巴黎的藝術品及文物。他用當時還不夠發達的攝影技術,用他自己獨特的蒙太奇手法,盡量真實的紀錄了當時巴黎城那一段慘烈的歷史。巴黎市政廳及周邊建築被焚毀,文物建築被推倒,大街上、監獄裡,到處是屠殺、槍決、砍頭。

一九一八年,蘇俄建立了第一個共產黨政權,以極端的專制和暴力實踐共產主義學說。隨後共產黨在許多國家相繼成立並奪權,使得全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慘遭荼毒,危害至今未消。歷史驚人的相似:中國大陸的文化大革命期間,對古聖先賢開棺毀屍的行為,與它們的始祖巴黎公社的暴行一脈相承。具體細節這裡就不贅述。

如今的巴黎城永遠失去了那些處處可見,令法國人驕傲自豪的街頭雕塑作品。否則,今天的遊客來到巴黎,會見到更多更輝煌的街頭雕塑作品和建築物。

凱旋門雕塑遭黃背心運動毀損

黃背心運動期間,遊行中的暴徒除了縱火焚燒街邊車輛、破壞商店,也毀壞了很多歷史古蹟和政府建築,凱旋門上拿破崙的大理石半身像被斬首,三十年代凱旋門的石膏模型被砸碎,由弗朗索瓦.魯德(FrançoisRude)雕刻的勝利女神高浮雕石碑被摧毀。遊行隊伍中,那些失控的法國人,近似魔鬼的吼叫聲令人毛骨悚然,真不敢相信那是人在吼叫!所以我認為黃背心運動是法國大革命後巴黎公社的延續,它的暴力基因附體在那些失控的魔性的法國人中。它一旦發作,對法國的藝術與文化的毀壞,不可想像!

凱旋門雕塑被損毀後的一段時間裡,法國政府派遣憲兵保護凱旋門、總統官邸愛麗舍宮、馬丁尼翁宮和國民議會大廈(波旁宮)等地標。目前凱旋門已經重新向遊客開放,但是被損毀的雕像暫時無法修復,靜靜的展示著法國人這次遊行的暴力和不理性。

結語

雖然一部分法國人為一七八九年的大革命而自豪,但大多數歷史學家習慣把法國大革命的失敗和美國獨立戰爭的勝利做對比。客觀的看,法國大革命對法國的負面影響至今猶存。法國人表達對政府不滿的方式,仍習慣性的使用暴力解決問題,「巴黎公社」共產主義武裝暴動的思想還在其中左右。雖然馬克宏總統的和平之舉緩解了這次「革命」的事態,但法國人能從歷史的教訓中成熟起來嗎?革命對文物的破壞,就是對世界文化藝術遺產的破壞。日後再有對政府的不滿,他們還會不會拿文物來洩憤?

祈願世人,和平理性地解決和政府的爭端,保護文物是文明的舉動。不分國籍,不分民族!◇ 

註釋:

註一. 「巴黎公社」,第一次出現於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五年的法國大革命期間,是巴黎的管治機構。以暴力,屠殺,毀滅文物和建築為標誌。第二次出現於法國大革命後,於一八七一年三月十八日由巴黎共產主義流氓暴民組成,領導者為德國裁縫威廉.魏特林(Wilhelm Weitling),明確成立法國第一個共產政權,造成法國歷史上空間的大屠殺,及此次人類文明歷史中神留給人的藝術與文明的大規模的摧毀。使得巴黎這座美麗的藝術之都失去了往日那燦爛的光環!人們通常說的「巴黎公社」是指一八七一年建立的共產主義政權,因為它的破壞力比第一個「巴黎公社」更加深遠,從黃背心運動看到它的影響至今還有。

註二. 「光照幫」,一七八二年七月在德國法蘭克福的郊區由各國共濟會領導人創立的「光照幫」,是法國第一個共產主義的前身,也是全世界共產主義老祖宗。法國第一個共產黨革命者弗朗索瓦-諾埃爾.格拉克斯.巴貝夫(François-Noël  ‘Gracchus’ Babeuf)受「光照幫」影響,在法國大革命期間他「煽動叛亂、謀殺和瓦解國民議會」,巴貝夫在一七九七年五月二十七日被送上斷頭臺。一八七一年,德國裁縫威廉.魏特林(Wilhelm Weitling)成立第一個共產政權「一八七一年巴黎公社」,發起了一場大規模的殺戮和破壞,短短兩個多月內就屠殺了幾十萬人,毀掉了巴黎及城中文物古蹟的四分之一。之後由馬克思和恩格斯繼承,建立了「共產主義者同盟委員會」(Communist Correspondence Committee),一八四八年二月二十一日在英國倫敦發表《共產黨宣言》。「宣言」提出,「共產主義要廢除永恆真理,它要廢除宗教、道德」。「宣言」否定傳統美德和個人責任,以一個高度集權政府取而代之,這個集權政府強制摧毀一切社會結構,並將新的「無神論」和「階級鬥爭」體系強加給世界。其後又建立了「第一國際」,赤化中國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