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唐寅《溪山漁隱圖》局部。(台北故宮博物院收藏)(公有領域)

《溪山漁隱圖》(下)

Author
鄭行之
閒來寫就青山賣 不使人間造孽錢

才華橫溢仕途多舛的一生

唐寅時常遠遊,足跡遍及祝融、匡廬、天台、武夷等名山,然後又到極東之地觀大海,南向蕩舟洞庭、彭蠡。其中的匡廬就是詩人蘇東坡「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廬山。

畫家在經歷山川各面向的美感衝擊之餘,免不了也受盡長途跋涉之苦,但這同時也是在豐富他的閱歷,拓實他的胸懷。他在《青山讀書圖》就曾提到:「危椒絕磴走行旅,嵐氣濕衣云作侶。山腰隱隱見招提,落日長途渺何許。」雖有這種種苦頭要吃,但他仍是甘之如飴。

唐寅雖然才華橫溢,但經常伴隨著他的卻是「清苦」二字,導致他不得不以賣畫為生。但他並不因此而喪志,他在言志詩中曾寫:「不煉金丹不坐禪,不為商賈不耕田。閒來寫就青山賣,不使人間造孽錢。」—— 「閒來寫就青山賣」,古往今來,有多少「大家」能有這樣的風骨、才情?

他仕途多舛,一生中曾經歷過兩次比較大的挫折,自此對仕途功名徹底絕望。一次是參加科舉考試,別人舞弊卻牽連到他,枉受牢獄之災;另一次是接受南昌寧王朱宸濠招聘,後獲知其野心,從而裝瘋避禍。

遊歷與藝術創作結合

唐寅從政爭的漩渦中掙脫出來,登舟經鄱陽湖回蘇州老家,中途登臨仰慕已久的廬山,把自己放諸廬山的奇美中。唐寅此回遊廬山,與以往遊名山大川的心境稍有不同,他滿懷感慨地登上這座名山,遊遍廬山的險峰峻嶺、飛瀑流泉,冀望大自然美景可滌蕩胸中塊壘。下山後,途經安徽,在友人處繪出《匡廬圖》併題識:「匡廬山前三峽橋,懸流濺撲魚龍跳;贏驂強策不肯度,古木慘淡風蕭蕭。」把當時的心境藉物描摹得絲絲入扣。

諸多感受,不是靜坐家中就可想像或創造出來的。因此可以說,有了這些經歷才造就了並豐富他的山水畫的形式與內涵。所以他並不只是遊山玩水,他的遊歷和他的藝術創作是緊密連結在一起的,是相輔相成的。

前面也提到,唐寅的畫作之所以渾然天成,一個很主要的原因是他有很長時間是徜徉在群山百岳中,接收自然氣象的洗禮,感受大山大水的衝擊,以致胸懷千山萬水,如同蘇軾的所言之「胸有成竹」,創作時能夠源源不絕地隨機取用。在山環水繞中,適時適地的綴以棧道溪橋,或亭台草堂,再佐以四時轉換、晴雨變化等等,畫面佈局就足可隨心所欲,千變萬化了。

唐寅也在不同的畫中講述著不同的故事:有由書僮陪著走在陡峭山路上的;有坐在水邊聽瀑布湍急聲的;有在草堂中促膝閒談的,有品茗下棋的,有獨行步溪的,有水岸撫琴的……然而,講得最多、最精彩的還是他自己的故事。唐寅藉畫作道出了他的心境,也告訴人們,他心中一直嚮往著的就是那種悠遊恬淡、無所求的隱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