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麴草

詠「鼠麴草」 在清明時節

作者
文.圖 / 徐美秀

  小時候在三重外婆家吃過的「刺殼粿」一直深印我的腦海,此後由於和爸媽搬遷至高雄就不曾再吃過,可是對於那股特殊的迷人香味,我是眾裡尋它千百回而不可得。這段時間我也曾吃過坊間的各種綠色草仔粿、客家粄粿等但始終找不到往日魂縈夢牽的熟悉味道。

   長大後自己找書看資料,也詢問人有關鼠麴草的事,才知道這種野草只在每年清明節前後的農村田野、果園、菜園自行冒出來。農民在清除雜草時經常會不經意的將它拔除,或丟給雞鴨鵝飽餐一頓。或在空曠的野地裡;又或在屋厝邊,迅速地自顧自生長著。因著不起眼的關係,有人直接叫它「厝角草」,也聽台灣人說是「刺殼草」,都算是老天爺所恩賜的禮物。它白色的莖背有如棉絮包裹著、葉片也披著白色絨毛;頂上開著黃色的頭狀花序有如縮小版的繡球花一般,是菊科鼠麴草屬的植物。在清代的《重修福建台灣府誌》中記載:「三月三日採鼠麴草合米為粿,以祀其先」——希望祖先保佑子孫平安生財,所以有拜粿生財之意。在福建北部,幾乎家家戶戶在清明期間都會製作鼠麴粿成為一種地區性的美食。又在《歲時百問》中提到:「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乾淨,故謂之清明」。所以鼠麴草又稱清明草。「清明」是二十四個節氣中,既是民俗節日又是氣象節氣的「節」,每年鼠麴草就選在這特殊的節氣悄然來到人間,藉由人們的一雙巧手讓米食飄出青草香,化為一股令人久久無法忘懷的傳統古早味。

   從福建移民到台灣的先民也將故鄉的美味在台灣傳承了下來,所以在每年 三、五月間有鼠草麴出現時才會有「鼠麴粿」可以享用。但由於環境生態的變遷,譬如人口漸漸多起來,農田必須噴灑農藥化肥才足以養活芸芸眾生,農地也逐漸改為建地,導致鼠麴草逐漸消聲匿跡。而店家為商機卻可以無限延綿而不會斷炊,不只在清明時節有鼠麴粿的製作,一年四季在各地老街以及遊客較多遊憩場域都有商家在販售各種鹹、甜草仔粿。因為是隨時需要大量的生產,所以早期多改以桑葉、苧麻製作;近年再改以艾草入粿,因爲艾草可大面積栽種,也和「鼠麴草」同屬禾木科植物,也都是綠色的,但那味道就是不對了——少了鼠麴那股菊科的獨特清香。甚至有不肖商人為求迅速而便宜行事,以添加綠色色素號稱「草仔粿」出售,更無法令人苟同。也有商家堅持用「鼠麴草」,所以自行栽種(如深坑鼠趜草園~青山香草教育農園);也有人製作成乾燥的鼠麴草粉等等。我也曾在清明前後,偶然在新店、宜蘭的傳統市場裡看到自栽自賣的小農地攤上看見一小撮的「鼠麴草」夾帶其中,慧眼識英雄的當下如獲至寶。我更喜愛在春天的季節裡到少有人跡的山林小徑或無農藥噴灑的茶園裡尋尋覓覓, 當「鼠麴草」現蹤時,總會讓人腎上腺素飆升,驚艷之餘更暗自心喜。那股來自純淨野地裡自己適時冒出來的新鮮以及來自大自然的幽香,根本與人為加工再製有如天壤之別。「鼠麴草」 天生地養而自負的姿態就在無人搭理中靜默兀自展顏,靜靜地等待懂它的知音人,它是真正屬於春天的「報馬仔」°

   在寫此文時偶然讀到陳丕珍女士的詩才真正觸動我心深處對「鼠麴草」有更多化不開的濃情蜜意,茲恭敬轉錄其文如下:

        是誰人半暝仔偷偷液籽

        無人種伊哪會家己生

        敢講是三生的記持

        花開花謝伊會揀時

        你若欲問起春天的報馬仔就是伊

        菜股頂 田岸邊

        你毋免落肥

        嘛無需要沃水

        伊恬恬 恬恬一欉一欉沿路生  

        葉仔頂的露水佇咧日頭跤閃爍

        金黃色的花蕊

        是對我上癡情的暗示

        我知影你的堅持

        明年咱一定會擱再相見

        到時 我欲為你寫一首詩

                徐美秀 寫於 3/13/2024台北

 

關於鼠麴草(又名鼠曲草)

鼠麴草莖葉入藥,為鎮咳、祛痰、治氣喘和支氣管炎以及非傳染性潰瘍、創傷之尋常用藥,內服還有降血壓療效。

古時每逢農曆三月三日上巳節,漢民族採集鼠麴草,和上糯米粉做成粿,用來祭祀祖先。這種草通常在清明時節前後長得最好,取其嫩莖、花與葉用來作粿是為鼠麴草粿。WJC

 

作者簡介

徐秀美生於新北市新莊,畢業於輔仁大學歷史系,致力於「環境教育」近三十年,與「環境衛生」考評委員。對於傳統節氣食材、文化,有付諸行動的保留、研究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