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牆上的彈孔
阿龍卡布拉斯生於印度長於柏林,受過學院攝影師的訓練,即時在數位時代,仍然扛著他那 4x5 Sinar 的大相機穿梭在柏林的每個角落。柏林有史以來就是一個充滿歷史事件的城市,豐富的體材、人物、倒下又蓋起的建築。圍牆倒下、打開後的復建與新建,一幢一幢的建築,不僅是全世界的建築師、還是對建築有興趣的人都會跑來此觀摩。自圍牆倒下、統一後的二十五年,柏林幾乎每一天都在建造、修復。「每年來每年都有新作可看」,一位台灣來的建築師如是說。而阿龍卻在那些舊建築中尋找史殤。
柏林藝術大學裡的彈孔
一九八七年,當我第一次進入柏林藝術大學校門時,學校中庭殘垣敗瓦,再仔細看,牆上佈滿彈孔,二次大戰時此校受傷尤烈,他們有意不修不補,成為校園的一部份。從正廳穿過進入我們的工作室、雕塑系,中庭是必經之地,剛開始很不習慣,學校裡一切都那麼整潔,唯有這中庭,冬天的時候尤為悲戚。幾年下來,倒覺得是一種殘缺美,像維那斯的斷臂。統一後的前十年,德國人的腳步、急迫的要成為歐洲的紐約,到處興建、修復。阿龍的彈孔系列是在這種情境下完成的。攝影家用他高超掌握器材的能力與敏感度,留駐了這曾經有過的歷史見證。
臉與數字
一個偶然,阿龍卡布拉斯在紐約遇到一位曾在納粹集中營劫後餘生的猶太老人-彼得。老人手臂上有一被烙印的數字幾乎不可辨識,老人容顏慈祥,說話聲音溫和。此後阿龍開始搜尋追蹤更多的幸存者。在紐約他找到了六位尚在人間的老人集中營的餘生者。每個人手臂上都有數字,有清晰有模糊。從他們的臉上看到的則是深沈悲傷的歷史軌跡,彼得是六位中唯一的另類,他慈祥的眼神、平順的臉龐,似乎超越了苦難。
阿龍說服了這些老人將他們的臉與手臂上的數字拍照記錄。其中有一位拒絕接受記錄拍攝,但是對阿龍用他們的臉來記錄,讓後人看到這一段歷史的方式是贊同的。但他就是自身無法面對攝像機。
那時阿龍已旅居紐約多年、決定回到柏林再度扛著他的攝影器材,到處尋找大戰的題材。這次的出發還是受“臉與數字”的啟發。攝像旅至大戰時留下的舊工廠、軍械地。他想用細節、零件來呈現故事。而他對攝影器材與影像輸出的高度專業訓練,使得他的作品與題材更顯現出一種德國式的精確。但是他的作品與所觸及的主題並不流於機械性的美感經驗,而是文以載道的從物件中去反思歷史與人類行為的荒謬。
二〇〇五年有一天正在街頭拍攝,遇上了正在籌備建蓋洪堡大學新圖書館(Jacob-und-Wilhelm-Grimm Zentrum)的未來館長克李斯多夫(Christoph Markschies)。 結果這個全德最大的圖書館選擇了阿龍的“彈孔”( Bullet Holes),作為建築的一部份,將一張張輸出好的巨型照片鑲刊在入口大廳的牆裡,永久呈列。與室內建築似乎是一個完美的結合。
只是不知道,是否有一天,大家習慣了這些“彈孔”視為妝飾的一部份,就再也沒有人追究那是什麼?而那些數字與臉的人們總有一天會隨風消逝。
不論如何攝影家完成了他藝術家的使命。◇
出處: https://weijanearticles.blogspot.com/2014/11/arun-kupla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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