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本坡堡(Erbenburger)的藝術家火車站 ➣下
藝術家火車站

愛本坡堡(Erbenburger)的藝術家火車站 ➣下

作者
池農深

艾蜜莉與她的酒館

令她最深刻的是埃本坡堡山脚下的小酒店,做的是細緻的法國餐也是全鎮最體面的一家,他們赞助藝術家火車站的方式,是只要是被邀請來的藝街家每天都可以免费在酒店裡用餐。酒店一家人都是弗德 (Fred) 的好友,酒館裡的所有餐具都是 Fred 親手燒製出來的,連帶茶壺水壺都是,因此用起來特別有滋味。酒馆裡一對双胞胎,下了課就在厨房帮忙,才初中生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双胞胎的母親老闆娘艾蜜莉是個很有品味的女人,把裡外都佈置的如一流的小酒店,每盆花木的擺設都是親自打理。很少看到艾蜜莉的先生,只知道他曾經是奧運双槓選手,如今耕種納诃畔上的萄葡園與釀酒生意。她曾經問過Fred,這一家人已經很富有,但是每天工作時間既長又辛勞,連唯一的双胞胎也得加入工作行列,為什麼? Fred 說艾蜜莉的洒店己開了八、九年了,在這一帶很有名氣,她有一種要把這酒店經營好的責任感,親自下厨採購佈置,艾蜜莉說:「小酒店的格調是很難假手他人來做,不僅是生意,還有一種榮譽感」。雙胞胎之一的愛琳已決定高中畢業後就接手酒店的經營,另一個安琪拉則決定繼續進大學,她似乎很能唸書。雖然可以來此吃免費餐,她却很少單獨來吃過,因為附近的果樹已夠她吃了,再而她實在不願加重她們的工作 。

一週週的過去了,她感到自已已陷入這個地方的風土人情。艾蜜莉是一個勤勞又有榮譽感的女人,因為這種榮譽感與勤奮,當她說到在德國境內的土耳其人時卻毫不留情,责備他們只生產人口領救濟金,對這個國家沒有貢獻,她被艾蜜莉不隱諱的種族歧視言語驚奇。柏林人雖然嚴峻但這樣的話題是不會公開說的,她這應該是屬於德國人的嚴厲,與小鎮無關 。愛蜜莉倒是對她很好,應該說很禮遇的,只要她來一定親自做菜配菜,比付費的客人點的菜還周到。她對藝術家的尊敬,可能跟她當年沒讀成建築系有關。曾經聽她女兒說過愛蜜莉唸了一年的建築預科 。旅館的生意非常忙,她還老催促兩個女兒不要忘了抽時間去拜訪藝術家。艾蜜莉讓她想到她母親,小時候她和母親祖母弟弟住在鄉下,爸爸在大城裡上班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偌大的三合院永遠是整潔有條理 ,有時還會插盆山上採來的野花給她寫生,她還記得自己伏案寫生的光景,對藝術的啟蒙應該是從母親開始吧! 每個人都誇母親的整潔與條理分明,村鄰皆知。在柏林很少去想家這檔事,在這小鎮才住了三週却不断的喚醒了她的鄉愁。

愛伯特與他的家人

鎮上還有一家人,住在去埃本坡堡的半山腰,是巴登孟斯特 (Bad Muenster) 知名的木匠 - 愛伯特先生。她之所以認識這一家人,是她的創作中須要用到木工工具、Fred 告訴她可以去找愛伯特先生,結果愛伯特一家人都成了她的畫迷,而她呢? 在他們這一家中真正了享受到了德人諄樸良善的一面。先說愛伯特的木工廠,各式名樣的木工機器井然有序,因為木匠先生的知性- 他對塗料的知識就像一個油畫家对油彩的認知。原先她只想試一試做一件立體作品,到了愛伯特的木工廠後 ,欲罷不能,她發现在他那可以學到很多木工知識與技術,她記不得留在那確切的時間,記憶中是這個木工廠成了她在藝術家火車站以外的工作室,也因此與愛伯特一家人成了好友,每到中午用餐時愛伯特夫人就會想辦法留她與他們用餐,小兒子剛從高中畢業等著進大學,準備唸庭園設計,對藝術充滿好奇,他非常佩服把藝術當職業的人。愛伯特夫人的奶酪蛋糕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種,他們的大兒子在教書,媳婦也教書,每個人都會好幾種樂器。木匠先生從早忙到晚,却是個彬彬有禮的坤士 ,不太多話却出口成章。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麽這麼忙,他面帶微笑的說 (Arbeiten mach leben suss) 意思是說「工作使人感到人生甜蜜」。愛伯特夫人是個賢慧的家庭主婦,除了照料家庭,對新的事物仍保持很高的學習志趣。之前她只收藏陶藝作品,如今她想知道銅版畫是怎麼做成的,當然藝術家欣然的介紹版畫的種類與製作過程給她,雖然大都是紙上談兵,却讓說與聽者都津津樂道。這一家人使她感受到世俗生活中平凡美好的一面,就像一杯醇厚的葡萄酒。眼看她停留的時間就要結束了,最後一週是她的展覽,到時全鎮的人都可以到藝術家火車站來參加她的開幕禮 。她決定開幕前晚請愛伯特一家到藝術家火車站來晚餐 ,並且給他們一家一個特別的畫作導覽 。 結果小兒子班(Ben)大兒子(Joe)媳婦默尼卡(Monika)都來了,還帶著他們的樂器,有橫笛、大提琴 、小提琴 。雖然有一個像傳奇一般的厨房但是一直沒有機會使用,那晚她做了好多道中國菜,材料的來源還是從柏林帶來的,每一道對他們都是新鮮的,小鎮連豆腐都買不到。飯後三人組成的室内樂隊就在畫室大廳舉行了。雖無華燈與雲裳美女達官顯要在座 ,却讓她感受到有如腓特烈大帝在波茲坦 (Postdam) 皇宮裡辦的音樂會。

愛伯特一家人那種平凡勤勞踏實中,能細緻的去品嚐规律生活以外的事物,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想當年那班開往巴黎的火車停駛改道了,並沒有造成他們太多的遺憾,頂多湊個錢把火車站買下來做為藝術家火車站,並招來各方人物在此陪他們玩一玩,誰需要去巴黎的火車!她不禁假想如果自己是這兒的居民,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對待 。 想到這兒忽然想起在柏林的朋友不是說要上巴黎去,計劃要彎進來看她嗎? 順便參加她的畫展開幕酒會?

但是她的行旅止於何時、 何地呢? 小城令她想家、想歇下來的念頭 。是否這是令藝術家想逃走的原因 。想到那位放棄客座,來了又走的柏林藝術家她不禁微笑了。 美好舒適的「粉紅色」溫柔鄉呀!令漂泊的旅人想逃。

告別溫柔鄉

畫展開幕前晚,她整個晚上沒睡,終於把送給鎮上人的「禮物」完成了,她把藝術家火車站所有的落地窗玻璃上,一個接一個用水彩淡墨式的畫滿了粉紅色的線條,雖然這些作品可能只有一晚短暫的生命 ,雨水一冲就掉了 。這件作品只給埃本坡堡的居民們瞧的。果真每輛開過的車子都不得不放慢觀看,這回來此的藝術家到底把火車站怎了? 結果第二天的報紙登了好大的篇幅 ─「柏林來的藝術家挑釁埃本坡堡的居民 ,裝扮藝術家火車站。至於樓後那條火車軌道,她已不記得在她停留的六週中,到底有無火車駛過。而那位要去巴黎的朋友,參加她的開幕酒會之後, 被這兒純樸的民風與酒館景致留下來了,玩了兩天,最後還幫著藝術家搬那一大箱納河出產的葡萄酒回柏林,都是這兒的居民送的,還有愛伯特夫人自製的各式各樣的果醬 。◇



池農深於2005/6/29修改1/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