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開朗基羅的《聖家族》木框也十分具有特色,除了精美的浮刻雕飾,還有五個栩栩如生的聖人頭像突出環繞在框上,正上方是耶穌,下方是兩個聖徒和兩個天使。

米開朗基羅(五) 《聖家族》與聖母題材

Author
周怡秀

除了《大衛》和《卡西納戰役》,米開朗基羅同時期承接的工作還包括一座青銅的《大衛像》(今遺失),聖母百花教堂委託的《十二使徒像》(後來僅做了《聖馬太》粗雕);一座《布魯日聖母》(註一),兩幅圓形的《聖母子》浮雕(註二),還有一幅較知名的《聖家族》(即《多尼圓幅》Doni Tondo,或稱《多尼聖母》Doni Madonna)。

《聖家族》與聖母題材

《聖母子》或《聖家族》題材在文藝復興時期極受歡迎,純真美好的聖母子形像令人愉悅,不僅傳達聖經寓意,也符合了世人對家庭溫馨和諧的願望;因此常用代表圓滿、完美的圓幅創作。

米開朗基羅的圓幅蛋彩畫《聖家族》,是應佛羅倫斯富商安喬羅.多尼(Agnolo Doni)所託而繪製的。這也是米開朗基羅傳世的唯一完成的木板蛋彩畫(註三),據推測是多尼為紀念與妻子Maddalena Strozzi的婚姻(一五〇三至一五〇四左右)而作(註四)。這幅《聖家族》遠超出當時約定俗成的表現法,再度顯示了米開朗基羅的藝術原創性。

首先,人物的安排十分緊密,這一點倒可能是受達芬奇一五〇一年繪製的《聖母子與聖安娜》草圖影響(註五)—將幾個人物緊密重疊、壓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形成更集中、有力的構圖。畫中以聖母為中心人物,跪坐在地,正轉過頭將聖嬰從後方聖約瑟的手中小心地接過來(一說是聖母將聖嬰遞給聖約瑟)。這個不自然的扭轉姿勢,不完全為了達到造形的目地,也具備了宗教的內涵﹕聖母仰望聖嬰的眼神,有慈愛也有崇敬,她以莊嚴的姿態承接了神的託付。聖母的造形也前所未見,她身著古代服飾,並沒有披戴頭巾或面紗,不但身體健壯,還裸露著一隻手臂,可說預告了西斯汀禮拜堂天頂《創世紀》中巨大女先知的形象。整體偏冷的色調,銳利的對比,都與當時社會流行的愉悅、和諧氣氛大相徑庭。畫面質感如雕刻般光滑、冰冷,卻也明亮細致,散發著光輝。

聖家族三個人物互相凝視的眼神、扭轉的肢體都環繞成封閉的動勢,正好配合了整個圓形構圖。一道水平方向的石牆將畫面隔成前後兩個區塊:後方裸體人群是約旦河邊等待受洗的人們,象徵了耶穌到來之前的未開化世界,前方的聖家族則代表了基督降臨後的新世界;而在兩者間的小男孩,正是未來以洗禮帶領人們進入基督教化的施洗約翰。在舊世界,他是唯一仰頭望見未來救贖的人物。

這幅圓形作品的木框也十分具有特色,除了精美的浮刻雕飾,還有五個栩栩如生的聖人頭像突出環繞在框上,正上方是耶穌,下方是聖徒和天使。一般推測米開朗基羅可能參與或製作木框的設計。

米開朗基羅的聖母子作品中,從《梯邊聖母》算起,聖母的神情平靜肅穆者居多;沒有達芬奇式的朦朧笑意,更無拉斐爾的甜美親切,這或許是藝術家的個性與強烈的宗教情感使然。如《布魯日聖母》雕像(一五〇一至一五〇三),聖母子二人眉目低垂,莊嚴靜肅,似乎延續了凡蒂岡《聖殤》的悲傷氣氛。之後的兩塊未完成的圓形浮雕《碧堤圓浮雕》(Pitti Tondo)(圖)和《塔戴圓浮雕》(Tadai Tondo)(圖),則由於其中幼童(耶穌和施洗約翰)的動態而顯出較人性的表現﹕如《碧堤聖母》中的聖嬰手托著額頭,哭喪的臉孔似乎因疲倦而向母親尋求慰藉,後方的小約翰則報以同情的目光;《塔德聖母》中的聖嬰則被約翰抓來的小鳥所驚嚇而躲避。小鳥可能和拉斐爾所繪的《金翅雀聖母》中的小鳥有同樣的寓意,金翅雀喜歡在荊棘中築巢,暗示耶穌未來的受難。

此後米開朗基羅少有聖母子的主題,直到為美第奇家族設計的陵墓(一五二一至一五三四)中才再次出現。◇(待續)

註釋:

註一. 由布魯日(Bruge)的慕斯克隆家族為裝飾當地聖母院而收購。

註二. 《碧堤圓浮雕》(Pitti Tondo)和《塔戴圓浮雕》(Tadai Tondo),兩幅均因委託人而得名。Tondo源自義大利文rotondo,原義為圓形。美術名詞意指以圓形為基底的繪畫或雕塑創作結構,可能是圓形的木板,也可能是在圓框之內構圖。文藝復興時期圓幅畫象徵完美、圓滿,通常用於祝福家庭或婚姻,題材也較為溫馨。

註三. 還有兩幅木板畫被推論是米開朗基羅早年的作品,一是《曼徹斯特聖母》(Manchester Madonna),估計是一四九五~一四九七年間在羅馬所作;另一件是《安葬耶穌》(Desposition in the Tombe ,一五〇〇至一五〇一),目前均收藏於倫敦國家畫廊。近年越來越多學者認同是米開朗基羅的真跡。

註四. 創作時間也可能與拉斐爾繪製Doni夫妻肖像畫同時(一五〇五至一五〇六)。

註五. 米開朗基羅曾經去臨摹達芬奇的《聖安娜》 ,然而即使臨摹他人作品,米開朗基羅也總是加上自己的見解,從新發展,不是完全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