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德·大衛(Gerard David)的雙聯畫:《岡比斯二世的審判》(The Judgment of Cambyses),收藏於比利時布魯日的格羅寧根博物館(Groeningemuseum)(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被扒皮的法官 ➣ 新上文章

作者
周怡秀
《岡比斯二世的審判》(The jugement of Cambyses II)

比利時美麗的小城布魯日(Brugge)中世紀以來,一直是法蘭德斯的主要商港, 特別在十二到十五世紀達到全盛時期,在此不僅有絡繹不絕的商旅交易著最精美的羊毛織品和布料,還有先進的金融市場。特別還有一項成就不能不提,即對日後歐洲藝術舉足輕重的油畫技術。

格羅寧根博物館(Groeningemuseum)就收藏著早期法蘭德斯油畫大師如凡·艾克(Jan van Eyck)、漢斯·勉林(Hans Memling)、杰拉德·大衛(Gerad David)等人的傑作;絕大多數是細膩逼真、信仰虔誠、表現善與美的宗教畫。然而有一件非宗教題材、而且內容恐怖的作品卻令人印象深刻。這是一件杰拉德·大衛(Gerad David)的雙聯畫,描述的是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所記載古代波斯的一段故事。

居魯士的兒子岡比西斯二世(Cambyses II) (注一),以嚴刑峻法聞名。當時有一位法官西薩尼斯(Sisamnes)因接受賄賂而做出了不公正的判決。事發後法官被逮捕,在國王岡比西斯二世的審判下被處以剝皮極刑。而繼承他事業的兒子奧塔尼斯(Otanes)將來必須坐在披掛著父親人皮座椅上執法以為警惕。

並列的兩幅作品呈現出前後因果的關係。左圖描寫的是法官西薩尼斯在國王命令下被逮捕:他表情複雜,一方面故作鎮定,保持尊嚴;一方面又知大勢已去,流露出心虛與憂慮。波斯國王表情嚴肅,伸出手指似乎在數落他的罪狀;幾個執法的隨從正要把西薩尼斯拖下法官的座位。在畫面的背景遠處,以時空距離交代了過去的犯罪事實:身穿紅袍的法官正在建築物門口受賄。

右邊一幅則呈現了恐怖的剝皮酷刑:淪為犯人的法官威風不再,在眾人面前赤條條的被五花大綁。四個劊子手從身體不同部位熟練地切開的皮肉,動作快的已經把刀咬在嘴裡,撕扯開西薩尼斯腿上的皮膚,毫不手軟。或許大衛真的看過活剝人皮(或動物皮),把去皮後透著血管的充血肌肉畫得生動逼真。畢竟畫家還是考慮了視覺上的美感,把痛苦與殘酷給緩和了:沒有過度血腥的畫面;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哀嚎,犯人只是咬牙無助地瞪著天空。

周圍的旁觀者(包括國王)都冷靜無情地看著這個刑罰。只有左邊兩人在低調討論:戴羽毛帽的人面色凝重,似乎有所疑惑,左邊的紅衣人則認真地解釋原委。畫家同樣在畫面後方的小場景中指向未來:繼承了父職的西薩尼斯之子,此後必須坐在披掛著父親人皮的座位上執法,作為警惕。

雖然處於油畫早期的作品,畫面人物也略顯生硬;但杰拉德·大衛仍然把文藝復興北方畫家細膩求真的優點充分發揮,人物的樣貌和情感表達也十分貼切。一些細節體現了畫家的幽默感:如畫中幾隻滑稽的狗。左圖前景中,一隻形象高貴的白狗瞪著面前的同類,似乎對其行為不以為然,右圖中一隻被剃毛的狗(與裸身被扒皮的法官呼應?)抬著後腿抓耳撓腮,完全無感於現場的恐怖悲劇。畫家是在平衡畫面的恐怖呢?還是藉由牲畜在嘲諷貪污的罪犯?

這幅雙聯畫屬於布魯日市政府於一四八七~一四八八年為市長辦公室所定製的系列作品之一。十五世紀的行政司法機構,常常採用歷史上的審判題材的畫來作裝飾。大衛的這幅作品,正是作為警惕官員注重操守之用。因此畫面人物建築等並不講究考證,反而貼近於當時的樣式,因此更有說服力和切身感。

貪污受賄的官員自古有之,但今天有些國家貪贓枉法的程度有過之而不及。自古所有民族信仰也相信善惡必報。這樣的刑罰雖然不人道,但若真的拿出來用,想必會嚇倒一幫子貪官污吏!◇

注釋:

注一. 是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國王居魯士大帝的兒子。在位時期為西元前五三〇年~前五二二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