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文西未完成的《聖·傑洛姆在曠野(St Jerome praying at wildness)》油畫,約1480年代初,畫家可能於1510年再次修補。Oil on panel, 103 x 75 cm,Pinacoteca Vaticana, Vatican, Rome。(圖片來源:池農深攝於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雷歐納多 ‧ 達 ‧ 文西 (六) 《聖 ‧ 傑洛姆在曠野》➣ 新上文章

作者
周怡秀

大約在創作《三賢士的朝拜》的前後,達文西也在進行另一幅油畫《聖‧傑洛姆》的創作,但是確切的時間、創作的背景與委託人至今不詳。雖然幾世紀來的學者經常為達文西作品的真偽爭論不休,但這一幅卻從來不曾被懷疑過。 

聖傑洛姆是個知識廣博的神學家(後來成為神父),生平致力於修訂聖經,並將希伯來文舊約聖經翻譯成希臘文。晚年時(大約西元三七〇年)他離群隱居到敘利亞沙漠中苦行。他曾經為一隻受傷的獅子拔除腳掌上的刺,從此獅子成了他隱居時的伴侶,也經常在描寫聖傑洛姆的畫作中出現。

中世紀至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多偏好彰顯聖傑洛姆在神學上的成就,把他畫成學者的模樣。達文西則選擇了一個屬於聖傑洛姆個人比較隱私的修行場景。畫中的老者聖傑洛姆在沙漠中,形銷骨立,衣不敝體。他單膝跪地,右手拿著石塊,錘擊自己的胸口,以驅逐腦中的邪念。躺在前方的獅子微微張口低吼,彷佛對老人的自責有所回應。畫面後方簡單勾勒的岩石和遠山詩意而神秘,是典型的達文西式的風景。雖然創作緣由不詳,但作品性質似乎屬於信徒個人祈禱或靜思的場所所用。

這幅畫雖然未完成,仍然揭示了達文西值此創作時期特別關注的兩個部分,一是人體解剖學在繪畫上的運用,二是如何以肢體動作表現內心情感,這部分我們前文中已提及。

深受阿柏提影響的達文西認為:『好的畫家必須能畫出兩種主要的東西,一個是人,一個是他內心的意圖。』『第一個很簡單,第二個比較難,因為後者必須透過手勢和肢體動作來呈現。』

對達文西而言,『畫人』與『畫人的內心』合一是必然的。在《聖‧傑洛姆》中,自責的聖人不僅神情悲切,肢體動作的張力也充分展現了他內心的悲愴;而這肢體張力又來自於達文西的解剖研究成果。他說:『為了好好排列人體部位來表現裸體的態度手勢,畫家一定要明白肌腱、骨頭、肌肉和筋的結構。』  

達文西藉由聖者的姿態描繪出其肩頸、手臂與胸肌之間骨胳筋肉在用力時的牽引關係。在他一五一〇年記錄的解剖手稿中,有一些關於頸部連結到肩膀及胸部與手臂的解剖研究,其人物動作與《聖‧傑洛姆》極為接近。令專家困惑的是,他在一四九五~九八年為《最後的晚餐》所作的猶大習作中,也描繪了頸部到鎖骨的解剖關係,然而卻未如這幅早期的《聖‧傑洛姆》描繪得這樣準確。這個年代上的反常使得一些學者推測 ,認為有修改作品習慣的達文西應該是在一五一〇年再次研究過頸部解剖後,回頭修正了這幅一四八〇年代的作品。

這幅聖人像是達文西解剖知識的展現,準確堅實的人體結構不僅表現出人物的真實性,也傳達了聖人苦修時的堅毅、虔誠的精神力量。正如他所主張的『外在的姿態表現出思想意向和靈魂的激情』。

達文西在晚年甚至專注於研究大腦和神經如何把情緒轉成肢體動作。一四八〇~九〇年,他的解剖研究使他相信靈魂所在位於腦殼中央;不論是否正確,這些思考早已超越繪畫所需要的解剖知識,而牽涉到最難解的生命奧秘,應屬於宗教、哲學範籌了。而未完成的《聖‧傑洛姆》,則是他在創作中實踐繪畫理念的一個重要過程和記錄,並在藝術上起到承先啟後的作用。◇(待續)

注釋:

註一. 這幅畫曾經遭到損害,聖者頭部的區域在十八世紀時被鋸下,十九世紀才修復。

註二. 《巴黎手稿》。

註三. 馬汀‧克雷頓認為這幅畫可能有兩個階段,第一次在一四八〇年左右,第二次在一五一〇年的解剖研究之後。紅外線分析顯示,成對的頸部肌肉不在原始素描圖上,畫的技巧跟其它地方不一樣。馬汀‧克雷頓的解釋:『在塑型聖傑洛姆的時候,有很多地方是後來加的,跟開始的略圖相隔了二十年,也融合了一五一〇年冬季達文西進行解剖時的發現。』(Walter Isaacson所著,《達文西傳》,商周出版,99頁)